王坚励建书对谈AI与数学：AI不会终结数学，AGI新纪元正在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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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积分历史时刻重现：从攻关局部山峰到看见全新苍穹

面对当前以ChatGPT、Claude为代表的生成式AI在数学领域的攻城略地，数学界部分学者难免产生焦虑。但励建书院士从数学演进史的视角给出了高度清醒的判断：今天的数学正处于微积分诞生前夜的重大节点。

在牛顿和莱布尼茨确立微积分理论之前，计算一条曲线的长度、一个不规则立体的体积，往往需要耗费一代数学家毕生的精力，每攻克一个具体图形都足以发表一篇传世论著。然而微积分的出现，不仅没有让几何学与数学研究枯竭，反而将这些繁复的演算降维为普通学生的课后习题，进而催生出微分几何、调和分析等庞大的现代数学分支。

今天的AI大模型扮演着类似的角色。过去，数学家将大量时间精力投注在攀登已知的孤立难题上；而当AI能够自动化执行长链条推理、辅助甚至独立完成部分证明时，人类得以越过险峰，去眺望更高层级、更浩瀚的数学宇宙。这不是数学的终结，而是数学研究范式的升维跳跃。

大模型的方法论统一：构建跨越学科鸿沟的“笛卡尔坐标系”

王坚院士则从计算机科学与人工智能的演化底层指出，当前AI的革命不仅体现在参数规模与算力扩张，更体现在其“方法论的本质统一”。

在自然语言处理与多模态AI出现之前，不同语种的机器翻译、计算机视觉与语音识别属于壁垒森严的离散子领域。但随着基于Transformer架构的LLM爆发，不同领域的数据被纳入了同一套表示与计算范式下。王坚将这种方法论的跃迁比作笛卡尔坐标系的创立——在解析几何诞生之前，代数与几何各自孤立；坐标系的出现将两者融会贯通，直接构筑了近代科学的基石。

当今AI正在成为现代科学的全新坐标系。数学学科自20世纪希尔伯特时代以来，分化出了极度庞大复杂的支系，几乎没有任何当代学者能够通晓全局。而AI具备百科全书式知识图谱的统合能力，能够跨越代数、几何、数论与物理学之间的边界，帮助科学家实现从“薄到厚”、再从“厚到薄”的高度提炼与综合理解，为迈向AGI奠定更通用的认知桥梁。

Math for AI：走出电力尽头，依靠人类脑力实现智能平权

当前工业界有一种流行论调认为“AI的尽头是电力与能源”，黄仁勋等业界领袖也多次预警算力增长背后的电网承载力瓶颈。然而王坚与励建书两位院士在此次对谈中提出了极具建设性的科学界反思：AI的尽头不应只是电力，更应该是人类的脑力。

现阶段AI技术的推进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工程师主导的工程实验跑在了理论基础的前面。支撑现代深度学习的基础数学原理，多半仍依赖数十年前建立的统计学与优化算法，缺乏革命性的底层理论创新。这种“黑盒”状态导致大模型往往需要堆叠极其昂贵的算力与能耗。

如果世界一流的纯数学家深入参与“Math for AI”的研究，从底层代数拓扑、动力系统以及信息论角度揭示大模型学习与泛化的数学本质，就有望设计出效率呈几何级数提升的全新算法架构。这不仅能在算力消耗不剧增的前提下提升逻辑推理能力，更将大幅平抑算力成本，真正打破科技巨头对算力的垄断，实现科学研究与技术应用的“智能平权”。

人才范式的颠覆：提出原创问题与审美品味重于低效重复

当AI能够熟练生成代码、撰写常规论文、检索已有数学猜想并进行验证时，学术界对人才的定义正发生根本性颠覆。

励建书院士直言，未来仅仅为了发表平庸论文而进行的修补式研究，其存在价值将趋近于零。高校课程设置、科研评估体系与教学范式必须迎来全盘革新。未来的科学探索将高度依赖两项不可替代的核心要素：提出原创问题的能力与数学审美品味。

对于纯粹数学而言，研究的最高驱动力从来不是单纯的“有用”，而是内在的逻辑秩序与结构之美。AI能够飞速遍历海量解空间，但它无法定义什么样的理论具备高级的美感与划时代的意义。大模型帮人类完成了繁琐的运算与验证，反而大幅推高了对顶尖战略科学家和一流数学家的需求，促使科研工作者从低效琐碎的推导中抽身，专注于构思开拓性的全新问题。

拒绝单寡头依赖：呼吁构建开放、自主的全球科研共同体

在对话的后半部分，两位院士共同表达了对科研基础设施过度依赖商业公司的深层担忧。目前全球学术界大量借助OpenAI等闭源私营企业的商业模型推进实验，但商业公司天然受到资本回报与商业闭环的约束，科学界绝不能将全人类基础科学的未来绑定在单一家商业实体之上。

王坚与励建书一致认为，科学研究的最终归宿必须是“AI for Humanity（AI造福人类）”与“Science for Humanity（科学造福人类）”。为此，亟需构建一个多方参与的开放生态机制： * 非营利与前沿科研机构：如之江实验室，聚焦长期重大的基础性课题，提供中立的科研算力与环境； * 顶尖数学与基础科学机构：输出深刻的学术品味，定义真正具有价值的底层问题； * 科技企业：发挥高效的工程工程转化能力与产业落地效率； * 全球科研开发者：让广大的个人学者、跨学科工程师自由参与，构建透明共享的算法平台。

结语：在AI与科学重构的时代保持前沿敏锐

从王坚与励建书的对话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AI不仅是一项产业工具，更是一场深刻重塑人类知识结构的科学革命。AI不会终结数学，正如望远镜没有终结天文学、显微镜没有终结生物学一样，它正将人类带入一个由逻辑推理深度演化驱动的AGI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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